第1章沦落风尘中

更新时间:2018-10-11 10:00:00 作者:南窗下 字数:1929

一双玉臂千人枕,半点朱唇万客尝。

  说的就是我。

  我有很多名字。

  烟花女子,青楼女子,风尘女子,窑姐,或者娼妓。

  我十二岁的时候,就被卖进了明月楼。

  明月,明月,听上去皎洁无暇,干的却是最肮脏的勾当。

  对了,明月楼是我们当地最有名的青楼。

  犹记得,到明月楼的第一天,红妈妈盯着我的脸端详了半天。

  ‘’这小丫头倒是长了一副好颜色。”

  世人笑贫不笑娼。

  可是若真有选择,哪个良家女子自愿堕入风尘,从此成为货物,任人糟践。

  明月楼是一个管理性比较强的青楼,每过半年都会从外头新采买些女童男童。

  是的,还有男童。

  然后根据品貌、技能进行等级划分。

  貌美者为上等,归入一部,有专人教授琴、棋、书、画、舞蹈及媚人之事。

  貌平常或擅音律、跳舞为中等,归入二部。主攻舞蹈、乐器的修习。

  貌丑且无特长者,归入三部,就只能做些洒扫仆役的活。

  毫无疑问,我进入一部。

  在这里,美貌成了女子最原生的灾难。

  每天天刚蒙蒙亮,我们一部的新人就得起床洗漱用饭。

  然后,便开始一天的学习。

  .

  第一门课是乐。

  乐器按照各自使用的物质材料分为八种类别:金,石,土,革,丝,木,匏,竹,称为“八音”。

  乐器分为四类:吹,拉,弹,唱。如古琴、古筝、箜篌、笛子、琵琶、二胡、排箫、埙。

  表演方式主要包括两个方面,一是合奏,一是独奏。

  而,我学的是琵琶和古琴。

  一种乐器需要练习一个时辰,两个乐器练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。

  教习我们的女乐师极为严厉,她手上持一个笏板,学员稍有过错,手就要挨板子。

  脸和身子是赚钱的本钱,不能打,总有其他隐私的法子惩罚你。

  手指刚开始磨得红肿破口,甚至鲜血淋漓都是家常便饭。

  手受伤了可以休息吗?

  不行,继续练!

  练出茧子就好了。

  第二门课是舞。

 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十二岁,筋骨已经长硬,身条也不够柔软,每天拉筋、压腿就去了半天命。

  什么七盘舞、胡旋舞、惊鸿舞、霓裳羽衣舞、长袖舞、白舞就开始轮番来碾压我,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。

 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,动都动不了。

  第三门课是书画。

  这门课相当于是学历证明,你的成绩决定了你在娼妓里的等级。

  只会吹拉弹唱却不知其意的,花瓶,那只是玩物。

  能与客人谈论风雅的,那就有了附加值,就可以升一个档次。

  如能和客人切磋一番的,那就可以列入雅妓。

  如果能吟诗作对、泼墨作画的。

  恭喜你,妥妥的名妓档。

  我自幼跟随父亲学习书画,这个对我来说倒是最容易的课程。

  第四门课,便是媚。

  这门课程在夜间开授。

  不可言说。

  不可言说。

  各种刷三观和下限。

  你们自行脑补吧。

  众姐妹从开始听理论知识的各种面红耳赤,到后来的现场观摩麻木淡定,到现在可以口无遮拦,荤话信手拈来。

  温水煮青蛙,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。

  在明月楼的时候过得很快又很慢。

  快的是,每天日程都安排的满满的,没有喘息的机会,一天就过去了。

  慢的是,日复一日,你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,也不知何时风雨就临头了。

  .

  经过三年的培训后,我们这一期姐妹算是学成出师。

  各个课程的教习先生都会根据过去的表现进行评分,根据评分对我们进行分档,待价而沽。

  在欢场浮沉的数年,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,爱恨嗔痴,无知和幼稚很快就成了过去。

  人年少时不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,但随着心智成熟,羽翼丰满,可以选择自己的将来。那些杀不死的,终将让你强大。

  每月的十五这一日,明月楼里最盛大的节目“花朝会”举行,这一天明月楼座无虚席。

  花朝会其实就是清倌人初夜拍卖会。

  一期只有一个清倌人。

  这放到现在,那叫饥饿营销。

  红妈妈能想出这样的点子,真是人才。

  先安排清倌人展示十八般才艺,最后客人竞价。

  价高者得。

  这期的主角是我。

  我的职业生涯正式拉开了帷幕。

  那天晚上,歌舞升平,明月楼里人声鼎沸,丝竹声、调笑声不绝于耳。

  据说是史上最热闹的一次花朝节。

  我坐在厢房里,身穿月白色襦裙,外罩一件白色轻纱,喜儿给我梳了一个随云髻,以一根赤金累丝嵌珍珠的步摇固定,耳朵上缀着长珍珠耳珰,眉间贴一花鈿,没有多加修饰。

  红妈妈说这叫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。

  该出场了。

  我怀抱琵琶半遮面,从侧面登上大厅正中的舞台上。在台上落座,微调姿势,抬眼,扫视了一下台下的人。台下人见到我全容,一片惊呼。

  “此等颜色,嫦娥下凡啊!”

  “我的,我的,一会儿谁都别跟我抢。“

  “这身段,啧啧啧……”

  “太美了,让我多看两下洗洗眼。”

  “刘兄,一会儿准备出多少银子?

  ……

  红妈妈走到台前,招手示意大家静静。

  “大伙儿都瞧见了吧,这是我们明月楼新鲜出炉的花魁珍珠。“红妈妈满脸喜色地看着我,”这容貌身段是没得说了,我们珍珠不仅有貌,更是有才,可是才貌双全的,就不让各位大老爷久等了,下面赶紧让珍珠表演下,让大伙儿饱饱眼福、耳福。“

  一曲《十面埋伏》,

  一段惊鸿舞,

  一幅蝶恋花,

  一首念奴娇。

  不断将花朝会推向高潮。

  表演结束,我站在一旁,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台下的人争先恐后的开始竞价。

  原来人在溺水的时候,是叫不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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